卡卡女性主義:讓我們一起「性別不爽」

「終結婚姻卡卡女性主義者拒絕把婚姻權和解放劃上等號,拒絕認同單偶制是親密關係最理想的方式。 她們忘記家庭,忘記結婚,忘記要成為母親,並在遺忘中敞開自己,迎向新的生存之道。 卡卡宣言我們持續「做卡卡」,與「無政府主義兒童」共處,尋找關係與家庭的新形式,對抗婚姻與親族的法理結構,從中瞥見酷兒未來」- 卡卡女性主義

卡卡女性主義一書中,十分強調流行文化的力量。例如女神卡卡在telephone的MV,所展現的陽剛酷兒女囚犯的逃獄與反轉,就是一種酷兒性的展演。流行文化,尤其是以網路為媒介的流行文化,其實是一個挑戰現有性別秩序的載體。

但是同時,我們也能看見主流社會對於網路色情的審查,甚至對於流行文化挾帶的性/性別元素所抱持的不安。卡卡女性主義中也提到了,其實很多關於婦幼保護的概念,其實是源自於19世紀的道德保守主義。而我認為,網路色情審查,以及情色材料的取得的逐漸困難,其實並沒有很完整的「保護」兒童與少年。反而鞏固了主流性階層與性秩序,壓縮年輕酷兒的空間。

或許,流行文化的酷兒化與性化,不但不是一個需要被擔心的問題,反而是在新自由主義的秩序裡,提出激進的酷兒想像、滋養年輕的酷兒能量。

兒童保護?保護「想像中的兒童」

卡維波提到台灣的主流兒少話語和兒少政策法律,走向了極端的保護觀。他認為這種保護觀可以溯源自性的保守主義。而因為女性情慾解放運動出現,女人的性不再被認為完全無力的受害者,因此絕對的保護觀轉向了更難反駁與為自己發聲的兒少,令本來就無法正視青少年性需要的社會更加保守。

卡維波認為「接觸現實世界的真相,經驗人間各種負面情感,也是成長的一部份。極端保護觀卻缺乏這樣的眼界。」。他認為現在的治理不只是對對兒少的治理(government of child),更是「透過」兒少的治理(government through child),透過保護兒少之名,禁慾整個社會。

而我想,在這個有點恐性的台灣社會中,或許在西方性解放論述先到來之前,這些充滿力量的卡卡們先進入了台灣青少年、兒童的世界之中,在成人沒有注意到的流行文化領域中,看到性別的多樣性與反叛性。

卡卡最紅的時候大概是2008–2012,也是我開始接觸到流行文化的時候,更是初初了解到性作為一種社會的禁忌而存在的。我聽到 Rihanna的 Rude Boy,聽到她的SM,聽到Lady Gaga的 Born this Way,令我有一種三觀重整、驚訝與欣羨的綜合。

藉由這些歌詞與MV,我認為女性可以主動的、甚至帶有侵略性的渴望性愛。這更甚於任何一種我所看到的性教育的版本。我看到主動的、攫取的、反叛的女性的性。性是如此愉悅與多樣。

回到卡維波的論述,我也必須承認,我在第一次看到這些畫面與歌詞的時候,是震驚的,甚至有小小的不舒服的。有一些音樂錄影帶,例如 Katy Perry 的 I Kissed A Girl 甚至被 Youtube 認定是限制級的。我覺得有些不適應,一個如此性化的世界。同時,因為社會的性禁忌,我也覺得看到這些內容之後的衝擊感是難以跟任何人討論的。但是接觸流行文化久了之後,我反而感受到現今存在的社會,卻是如此的保守而限制重重。我變成一個自內而外的酷兒。而這些是任何進步的性教育無法給我的。

我並不反對兒少保護,但是對於網路資訊的審查,卻是保持懷疑的態度。因為酷兒絕對不只是一種身份認同而已,而是對現有性秩序的質疑與挑戰。酷兒之於主流秩序,必定帶有一點變態與色情的成分。但是若酷兒內容全被網路審查掉了,兒少能夠「做卡卡」的機會也被消失了。

青少年,甚至兒童,對於這些內容其實是有自身的反思與調節性的,而不是單方面的會受到污染或是感到害怕。兒少對於性是好奇的,而性也是無孔不入的。比起更多審查,我們需要的是更多背離主流異性戀父權性腳本的流行文化。流行文化比性/別教育的單方面教導(想想有多少學生真的相信課本與老師的話語)更有效傳達理念的。也比性/別教育更能突破教師的個人立場、學校資源、以及用流行文化龐大商業力量直接碾壓保守勢力。

不要害怕讓少年接觸到限制級的內容。正因為看到「限制」,才可能會突破,才有資源解讀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身體與心理上的性的變化。而當這個「限制級」的內容越多元,才更有可能令不同的性慾被看見、詮釋與解讀,最終成為一個多元「性」的社會。

異性戀的怪異之處

卡卡女性主義最精彩的部分,也就是傑克哈伯斯坦說到他在性別研究導論這堂課教授的內容,從介紹不同的性傾向、性別實踐,改變成看見異性戀的怪異/不自然之處。

我覺得這或許突破了異性戀無法理解性別多元性的限制。過去對於異性戀來說,讀性別研究可能是在「理解他者」,理解「不正常」。但是當異性戀者被當作一種「不正常」來理解的時候,其實性別研究也同樣分析了異性戀者的處境與塑造過程。順性別異性戀就跟所以其他性別、性傾向一樣正常也一樣不正常。

除了透過課程解構異性戀的正常,卡卡女性主義的每一個「做卡卡」也都展現了每個人都可以如此的不正常。異性戀者當然也可以做卡卡,讓我們都讓性別變得「卡卡」。

套一句徐志雲醫師在去年同遊說的,我們不只是性別不安,我們是「性別不爽」。

我就性別不爽,爽啦!

參考資料

甯應斌. (2011). 極端保護觀: 透過兒少保護的新管制國家與階級治理. 台灣社會研究季刊, (83), 277–291.

台灣酷兒,心繫香港,欣賞波蘭文化。熱愛社會學,特別是性別、教育與認同政治。想要有天成為出色的社會學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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